秦信望

【虫铁】当你老了

盐中毒:

寡姐视角,讲的是托尼在得了阿尔茨海默以后生命的最后几年的故事。


复联三预告观后产物,他们一个人也不要在无限战争里死掉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5555555




  娜塔莎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VIP病房的走廊上铺了毛茸茸的地毯,高跟鞋走在上面只能发出一点闷闷的撞击声,好像一个人的叫喊声被埋在土里,让她格外难受。


  凌晨时候接到彼得帕克的电话,大半个地球的距离让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的。


  回来吧,托尼出事了,彼得慢慢的说。


  而这已经是距离当年的那场浩劫十几年的事了。


  人类赢得了胜利却元气大伤,初代的复仇者们也在带领人类获得胜利后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惨痛的代价让他们清楚自己已经无力再面对战斗,托尼斯塔克头部重伤,昏迷了大半个月才清醒过来,其他成员也在托尼醒来后各自离开了。


  十几年的时光过去,他们只是偶尔听到彼此的消息或者和一两个人见上一面,再也从来没有像从前一样聚齐过,娜塔莎也时常会想是否有一天他们还会见面,直到凌晨的一通电话,几十个小时后的现在,她又回到了这个城市。


  她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才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人听到开门声也一齐抬头看了过来。


  索尔和洛基站在窗边,他们和几十年以前比也并无差别。


  史蒂夫和班纳看起来只是比从前老了一点,血清和浩克的基因延缓了他们衰老速度。


  而这房间里剩下的所有普通人,他们斑白了鬓角,岁月在皮肤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托尼斯塔克的头发几乎全白了,他安静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苍老,憔悴,年轻时候的样子已全然消失不见。


“好久不见。”娜塔莎说着,却半点也笑不出来。


“好久不见。”其他人说。


“托尼出了什么事?”


“心脏病突发,”彼得站起来说,他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中年人了,脱去了少年时代的一身稚气,沉稳的站在娜塔莎面前,“很高兴你能来。”他轻轻抱了她一下。


  突发的心脏病不至于把他们从天涯海角聚集到一起,娜塔莎当然明白。


  彼得眼神按了下去,说:“还有各种并发症,以及……阿尔茨海默综合症。”他说“医生说心脏病加快了阿尔茨海默病的发病速度,这次醒来以后不知道能清醒多久,所以我把大家……”


  娜塔莎的大脑空白了那么几秒。


  她从前就知道托尼有很多旧伤和隐疾,她也知道他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只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要把他——托尼斯塔克,亿万富翁,花花公子和阿尔茨海默联系到一起。


  没有人说话,大家只是沉默着。


  每来到一个人,彼得就要解释一遍,满屋子的人已经不知道把这沉重的事实听过多少遍了。


  娜塔莎走到病床边上去看他,佩帕让开床边的位置,冲她勉强的笑了笑。娜塔莎知道他们最终并没有走到一起,佩帕结婚了,托尼则是一个人留在了他自己的世界里。


  一个孤独的世界。


  病床上的人双眼紧闭着,看不出半点曾经放荡不羁的样子,娜塔莎想,他是真的老了。


  老的头发花白,老的皮肤布满皱纹,脆弱,疲惫的躺在一张小小的病床上,天空早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那天晚上他们并没有逗留太久,彼得让司机把他们送回了新的复仇者基地暂住,几个曾经出生入死无比熟悉的人坐在车里,却只是沉默的看着彼此无话可说。


  他们隔着的不仅仅是空气,还是十几年的岁月和一场突如其来的阿尔茨海默。


 


  新的基地是浩劫之后由托尼重建的,也在彼得加入斯塔克工业和带领建立新一代复仇者之后有过不少改造。


  这注定难以入眠的一个晚上,娜塔莎躺在床上想,这几年她的睡眠开始变得越来越少,当年的身体改造减缓了她的衰老速度,但并不代表她不会老去。


  她时常会回想曾经作为“黑寡妇”的日子,战争让她的身体素质大不如前,她离开了纽约,独自去了北欧的某个乡村小镇生活,那是她曾经的梦想。


  即使科技发展的十分迅速,那个偏远小镇的消息也没有变的多么灵通,放弃“黑寡妇”这个身份后她鲜少和过去的生活再由交集,但她也多少知道些事情,比如佩帕离开了斯塔克工业,比如彼得在从麻省理工毕业后接替了佩帕的职位。


  新闻发布会那天娜塔莎坐在电视前面,屏幕里的少年出落得越发高挑英俊,托尼站在他旁边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向世界宣布这是他的新CEO。


  结尾的时候他颇有些认真的说,钢铁侠属于我,但未来永远属于年轻人。


  那是娜塔莎对托尼最后的印象,此后他也就真的很少出现在人们对视野里了,他开始变安分起来,不再流连于世界各地的派对,赌场,也不再有新的绯闻女友一个一个的冒出来了。


  开始的几年仍有媒体不死心,想要搞清楚托尼突然转性的原因,直到很多年再挖不出有关他的一点新闻来大家终于明白了,他真的只是年纪大了而已。


  可是后来空缺的那几年呢?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呢?


  娜塔莎知道头部受伤会成为阿尔茨海默的诱因之一,她回想决战时托尼为他们硬生生抗下的那一击,他穿着残破的钢甲从上千米高的空中被击落,在地面砸出几十米深的巨坑,那时候他们一度以为会失去托尼,就像他一个人带着核弹飞往太空的时候,好在他最终总能坚强的撑过来。


  娜塔莎在胡思乱想中渐渐睡了过去,她做了几个凌乱的梦,最终又被敲门声惊醒。


“托尼醒了。”班纳博士站在门口说。


 


  VIP病房里没有那种让人难受的消毒水味,娜塔莎推开门,病房里只有穿着病号服的托尼和坐在一边给他削水果的彼得。


“嘿,好久不见!”他说,又是那种熟悉的,轻佻的语气。


  娜塔莎笑着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其他人也轮流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说真的,彼得就是太紧张了把你们大老远的都叫过来。”托尼不满的说,而被他提到的人只是笑了笑,接着削手里的一只苹果。


“我们当然知道你没事,”史蒂夫笑着说“十几年没有像这样聚在一起了,也多亏彼得把我们叫了回来。”


“那么,嗯——我们要怎么庆祝一下?派对?不过我想我可能要少喝几杯,毕竟刚从医院醒过来。”


“托尼……”史蒂夫说。


“或者我们去海上庆祝?也不错,正好试试我新买的游艇…什么,Friday, 你说我没买?好吧,那你现在立马买一艘,越大越豪华越好,毕竟你也看到了,我们人挺多的……”


“托尼……”


“那么派对定在什么时候?明晚?我觉得不错,我们几个老的再叫上那一群新人,神盾局的那几个如果还活着的话也叫上吧,虽然以前觉得烦人但是这么长时间不见还挺想他们的……”


“托尼,停一下!”史蒂夫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而托尼也在这一声后像突然断了弦一样的停了下来。


  于是空气又恢复到了昨天夜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去了,没人想要先开口。


  最终还是托尼自己划破了这一潭死水。


  他嗤嗤的笑了起来,靠在身后的靠垫上,笑的伸长了脖颈,娜塔莎能清楚的看见他滚动的喉结和下巴上冒出的白色的胡茬。


“我很抱歉。”他笑着说。


“不…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史蒂夫有点难堪的皱了皱眉。


“几十年不见了,第一次重聚竟然让你们看见我这幅样子”他说“我没法给你们办派对了,我的心脏和大脑都不太好,你们也看见了。”


“这不是你的错。”娜塔莎说。


  没有人有错,可偏偏所有悲惨的遭遇都要加诸在他一个人身上。


“说真的,”托尼轻轻扯了扯嘴角,“我很感激你们能回到这里来,但是我已经没什么事了,所以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随时可以派飞机送你们回去。”随即他又皱眉看了索尔和洛基一眼,说:“不过你俩还是算了吧,你们自己飞的速度可比我的飞机快多了。”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


 “我暂时不会回去了。” 娜塔莎说。


  托尼不解的看着她。


“田园小镇的日子其实也没我想的那么轻松,我现在有点怀念大都市的感觉了,”娜塔莎勾着嘴角说:“就暂时在你的基地借住几年,你不会介意吧?”


  托尼愣了几秒,然后伸开双臂笑了起来。


“欢迎回来。”他说。


“还有我们,”索尔和洛基对视了一下“神界的日子其实远比不上中庭有趣。”


  托尼翘着嘴角,欢迎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来,史蒂夫,班纳和巴顿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复仇者缺一不可,”史蒂夫说:“我们当然留下。”


  托尼的表情在那么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挑了挑眉毛,最终还是坦然的笑了。


“还好我的基地足够大。”


  娜塔莎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突然有些出神,就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几年以前似的,他们几个人热闹的,亲密的像这样聚在一起。


  如果忽略他们花白的头发的话。


 


  然后他们就真的这样简简单单留下来了。


  巴顿把他的妻子也接来了纽约同住,其他人大多也没有组成自己的家庭,生活在哪里其实差别也不大。


  至少对娜塔莎来说是这样的。


  托尼在醒来以后很快就不顾大家反对的出院回到了基地,虽然嘴上不说,娜塔莎还是看得出,他们的归来真的让托尼很高兴。


  他的房间在建筑的最顶层,回到基地的那一天娜塔莎曾到他的房间里参观了一下,那是很大的一个套房,客厅里有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和从前斯塔克大厦顶层有那么一点神似的巨大露台,整个房间充满了托尼的风格,只是相比从前柔和了许多。


  当然,房间里也布满了两个人的生活痕迹。


  比如茶几上的印象派雕塑和紧挨着它的巨大乐高玩具模型。


  托尼对这些事情毫不掩饰但也懒得提起,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其实错综复杂,就像史蒂夫和巴基或者索尔和洛基一样,既然心知肚明又有什么必要非说的太清楚。


  他们是曾经经历过生死的,也时刻面对生死的人。


  对错黑白有时候其实并不分明,旁人也当然无权指点。


 


  娜塔莎的作息很规律,每天早上她会固定的时间准时起床,那时候史蒂夫和巴基一般已经在基地的花园里吃早餐了,新一代的复仇者也有许多热爱早起的人,他们会一起度过很愉快的早上的时光。


  最开始的几个礼拜托尼也会早起和他们一起吃早餐,他习惯坐在彼得的右手边,边打哈欠边慢慢的吃盘子里的三明治,他的早餐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彼得在他出院以后请了营养师来负责托尼的一日三餐。


  有时候托尼会抱怨他的营养餐不如其他人的三明治好吃,彼得总是轻轻的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可以让营养师改一改食谱。


  娜塔莎忍不住回想从前托尼作为花花公子,亿万富豪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习惯于做支配者,习惯于强势和咄咄逼人,永远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又有谁能想到几十年以后的现在,他会懒散的坐在一把草坪的藤椅上,抱怨着早餐并不如他心意。


  岁月总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改变。


  从前托尼总喜欢大大落落的坐在所有人视线的中间,他享受被人注视的感觉,而现在呢,他会有意无意的坐的离彼得近一点,他也变得不像从前那么热爱侃侃而谈,更多的时间,他会盯着某个物件,或者彼得的背影发呆。


  娜塔莎不知道那是时间带给他的改变,还是疾病带给他的。


  几个周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在早餐的时间见过托尼了。


“他实在懒得起床。”彼得笑着说,“这次发病之后他的精力也大不如前了。”


  史蒂夫忍不住问他:“彼得,托尼现在多少岁了?”


“64岁,”彼得不假思索的说:“准确来说,到下个月的今天就是65岁了。”


  对于现代的医疗水平来说,65岁实在算不上老,阿尔茨海默病的平均发病时间也推迟了很多年。


  大家心照不宣的忽略了这些让人难过的事,开始讨论该如何给托尼庆祝生日。


  史蒂夫和索尔本想叫一些从前神盾局的朋友一起来给托尼办一个派对,彼得却说他这几年已经越来越不喜欢参与任何的热闹的场合了。


  于是最终他们只是给托尼办了一个简单的生日聚会。


  只有他们几个相识了几十年的朋友和一个普通的蛋糕,彼得破例允许他可以不用按照食谱来吃晚餐。


  意料之内的,托尼很满意,但也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神色。


  从始至终他总是在笑着,只是年轻时候的那种热情和玩世不恭全然消失不见。


  也是从那一天起,娜塔莎发现自己开始慢慢记不清托尼从前时候的样子了,和托尼相处的每一天,都让她渐渐忘记从前那个骄傲,不羁的托尼斯塔克,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逐日少言寡语的白发老人。


  但她在心里其实从来不愿意把托尼当做一个“老人”看待。


 


  他们在纽约待了几个月,第一场雪落下来,冬天就来了。


  寒冷的天气让托尼更加懒得动弹,他几乎除了睡觉就是和班纳泡在工作室里,娜塔莎背地里问博士他们在工作室里干嘛,博士耸耸肩,说其实也没干什么。


“托尼的记忆力开始变得有点差劲了,他经常想不起来自己刚刚用过的工具放在哪里了,很多事情也是Friday提醒他才能记得起来。”班纳博士说。


  其实用不着他说娜塔莎也看得出来。


  托尼的记忆力从入秋以来就变得越来越差,最开始只是忘记东西放在哪里,然后是忘记自己该做什么事情,最后发展到了经常忘记自己刚刚说过什么的地步。


  每次忘记什么事情的时候托尼总是满不在乎的笑笑或者自嘲几句,直到某个失眠的晚上,娜塔莎一个人坐在房间外面的露台上,听见了来自顶楼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托尼歇斯底里的怒吼和彼得小声的安抚。


  事情从来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娜塔莎想。


  阿尔茨海默病的发展应该远没有这么迅速,她悄悄的去问彼得,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无奈地笑了笑,说大概是从前他胸口的反应堆的辐射,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以前显现不出的毛病,都一次性找了回来。


  但是他们并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托尼每天认真的把事情交代给Friday提醒,记忆力却在一天天的离他而去。


  娜塔莎还发现托尼开始变得对事情越来越漠不关心起来,晚餐的时候巴顿夫妇的布偶猫跳到他的椅子上,而托尼只是冷漠的瞥了一眼,实际上几个月以前,在餐桌上和这只猫互动是他最喜欢的事情之一。


  即使如此,生活还是这样平静的过了下去。


  直到第二年的的夏天,某个班纳不在的下午,工作室里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那时候娜塔莎正和史蒂夫还有巴基坐在花园里闲聊,她第一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到三个人赶到工作室的时候,火已经被自动灭火器扑灭了,整个工作室被炸得一片狼藉,却找不到半个人影。


  娜塔莎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爆炸中活下来,托尼已经很多年不穿钢铁战衣了。


  她打电话给彼得,电话那头的人正在开会,电话还来不及听完就冲出了会议室。


  他们把偌大的工作室搜索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托尼的尸体,连一丁点的痕迹都找不到。


  彼得一个人绝望的在一片废墟里翻找,班纳懊恼的不停重复着自己为什么没有和托尼在一起,史蒂夫紧紧地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在门口响起来。


“嘿,你们都在这干什么呢……不,等等,这里发生什么了?”


  托尼瞪着眼看着这一片狼藉,显然对自己已经“被炸死”的事一无所知。


  彼得飞快的冲过去,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


“你不在里面……太好了,”他的声音竟然带了一点哭腔,“我以为,我以为你……”


  罪魁祸首也就这么不解地任他抱着。


 


  后来托尼说,那天下午他的确是在工作室里做实验的,只不过后来感觉有点困就回到楼上休息去了。


  至于他是在做什么实验,工作室为什么会爆炸,他已经一概记不清楚了。


  但是很显然,他已经不再适合工作室了。


  彼得难为的和他提出不要再去工作室的事,托尼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笑了笑。


“好像的确应该这样。”他说。


 


  于是托尼正式失去了他和过去生活的最后一点联系。


  他突然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消耗在无聊的消遣上,只是他不再喜欢赌场和歌厅,他会坐在露台上或者花园里,用大半天的时间读几页书。


  娜塔莎偶尔站在一旁悄悄的观察他,托尼要很久才会翻一次页,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心不在焉,正相反,他读的十分认真,只是书里的文字和内容让他越来越难以理解而已。


  后来娜塔莎发现,她其实不必悄悄观察,哪怕大大落落的站在托尼身边他也很难发现自己的存在,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在专注于一件事情的同时观察到身边事情的变化了。


  托尼的状态一天天的变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却无力阻止,他们能做的也只不过是陪伴而已。


  再后来,托尼忘记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多了。


  不仅仅是记忆力减退那么简单,他开始失去从前的记忆。


  几个人偶尔聚在一起回忆往事,从托尼那里得到的答案越来越多的是“是嘛,我不记得了。”“还有这么一回事。”或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甚至记不住自己每天要吃的药了,但是每一个人都帮他记得一清二楚。


  娜塔莎问洛基对托尼的失忆有没有什么办法,而后者只是遗憾的摇了摇头。


“魔法并非无所不能。”他说。


  于是他们只能束手无策的看着托尼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下去。


  他开始变得暴躁,多疑,手指也逐渐变得不灵活起来,甚至不能很好的系上领带或扣子,娜塔莎亲眼见过托尼在系不上毛衣扣子的时候愤怒的把整件衣服从窗口狠狠的扔出去,她也见过他在失手打碎了一个玻璃酒杯后把整个吧台上的酒杯和名酒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甚至格外厌恶起巴顿夫妇的猫来,厌恶到无法接受和那只猫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在花园里遇见也忍不住要上前狠狠地踢上一脚。


  然后在发疯一样的做完这些事之后,他又会陷入深深的疲惫和自责中去。


  彼得忙于公司的事务,不能无时不刻的陪在托尼身边,他不在的时候娜塔莎就会自然而然的承担起安抚托尼的责任来,就像对待从前发狂的班纳一样,她好像格外擅长安抚别人的情绪。


“我很抱歉,我没法控制自己。”托尼坐在沙发上,面对着一地的狼藉颓然的说。


  他刚刚打碎了一整个书架的工艺品,而原因不过是他看不惯第二层上的某个黄色花盆。


“这不怪你,我们都知道的。”娜塔莎说:“但是,托尼,不要让它战胜了你。”


  托尼沉默了一会,抬头冲她笑了笑。


  娜塔莎看着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突然感觉有点窒息。


  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风光无限的钢铁侠了,他失去了天空,也失去了他曾经珍视的一切,曾经的智慧,骄傲,自信都已然离他而去。


  而他现在就像这样,颓然的,头发花白的坐在自己面前,嘴角挂着一点难看的苦笑。


  几十年过去了,娜塔莎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曾见过战争,灾难,见过背叛,牺牲,可她唯独不愿看到的,是这个人像这样的坐在这里,坐在上天恶意玩笑的漩涡中央。


可即使再怎么不愿承认也没有用的是,他们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日子还是这样一天天的过下了下去。


  基地花园里的有一棵托尼格外喜欢的树,他习惯坐在那一棵树底下阅读,寒来暑往,树叶子在深秋里枯黄败落,又在第二年春天重新抽枝生芽,迸发出新的生机来。


  一年多的暴躁之后托尼的情绪又逐渐稳定了下来,不过这并不是大家想要见到的,他变得沉默寡言,思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时常会盯着某个人或者东西出神很久。


  他的心脏病也会偶尔发作,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疾病和并发症,这些都让他的健康程度每况愈下。


  大家开始变着法子的和托尼说话,试图引起他的兴趣,可惜收效甚微,大部分时间他都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很长时间的盯着书中的某一页,但是娜塔莎知道他并不是在真的阅读,因为书本的内容他真的已经无法理解了。


  然后在不知道第几年的某个初夏的午后,托尼安静的站在那棵树底下走着神。


  娜塔莎走到他身后,托尼意料之外的很快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在那棵树底下种上玫瑰花吧,”他平静地说:“白色的,从这边一直到那边。”


  娜塔莎有点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清醒,“没问题,可是为什么突然想起来种花了?”


  托尼沉默了一会,说:“总有一天它们会派上用场。”说着他冲娜塔莎笑了笑。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托尼笑起来的样子了,病情恶化到现在他已经大部分时间都表现不出任何情绪了,他总是终日漠然的看着这个世界,好像所有的笑容都在年轻的时候消耗殆尽了。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托尼的状态突然变得格外好起来,他甚至记起了许多他早就忘了的事情。


“我总是很担心彼得,”托尼慢慢的说:“他一个人承担了很多不该承担的压力和责任。”


“他比看起来要坚强的多。”娜塔莎想,承担太多不该承担的压力和责任的人其实是你呀。


“的确如此,我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把他拉进来趟这趟浑水”托尼比划了一下,“这其实是我的错,那场战争的时候他也才只有十八岁而已,甚至后来他还要承担起建立新一代复仇者的责任。”


“未来总是属于年轻人,你说过的。”


“他很聪明,又优秀,他会拥有完美的事业,家庭和人生,即使不是作为蜘蛛侠。”他说,“而不是像这样置身危险之中,把生命耗费在一个……”托尼犹豫了一会,似乎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一个并不值得的人身上。”


“你应该相信彼得的选择”娜塔莎看着他说,“托尼,你永远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这是她的真心话,那个闪闪发光的钢铁侠,骄傲的托尼斯塔克,他应该永远生活在聚光灯底下,他值得这世界上一切的美好。


  托尼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然而这天下午的对话并没有让娜塔莎感觉轻松多少,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事实上她的预感相当准确。


  晚餐的时候,托尼的心脏病又突然发作了。


  这次的发病比从前要严重的多,彼得甚至等不及直升机起飞,调用了一套托尼从前的战甲把他送去了医院。


  抢救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彼得守在手术室里面,其他人守在手术室外面,娜塔莎看着地毯的纹路,恍惚间回到了几年以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


  最终托尼还是又一次的撑了下来。


  抢救结束之后他还是处于昏迷状态,彼得让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他一个人留下来陪托尼,娜塔莎也执意流了下来。


  偌大的病房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她和彼得坐在床边沉默着,一时间无话可说。


  他经历了很多事情,他变得沉稳,坚毅,再也不是初见时那个喋喋不休的男孩了。


“下午的时候他突然清醒了很长时间,”娜塔莎笑了笑说:“我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彼得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问道:“他清醒的时候你们聊了什么?”


“他和我说了很多有关你的事,”娜塔莎说:“他说,他很担心你。”


彼得苦笑了一下:“他总是这样,总是在担心别人,从来也不担心一下自己。”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陪着他度过这么长的时间,这是我很久以来的梦想,只是没想到真的可以实现。”他扭过头去看着娜塔莎,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那时候我才9岁,他就那么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救了我一命,就像,就像……”彼得似乎在寻找一个词来形容他,“就像一个天神,所有故事里从天而降的神明。”


  彼得紧紧地皱着眉头,沉浸在那些陈年的记忆里挣扎着。


“决战之后他的身体就变得很差劲,佩帕离开了公司,那时候我也忙着读书,他几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收尾工作,我真的很后悔那时候没能陪在他身边替他分担。”


“其实这十几年里他病倒过很多次,只是他不同意我告诉你们,他不想……让你们知道。”


  娜塔莎听着,也慢慢在脑子里勾勒出十几年以前的那段时光。


  战争让他们失去了太多东西,他们各自离开,其实谁也没有想过留下来的人要怎样面对这一片残局。


  托尼重伤初愈,却要作为斯塔克工业的主人肩负起重建的责任来,而世界上又有多少指责和怀疑向他袭来,他们尚且不知。


  娜塔莎能想象,托尼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基地顶层,只有Friday机械的声音陪着他度过无数个漫长而孤独的夜晚。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娜塔莎阿姨……”彼得说着,声音里带了一点哭腔,“我爱他,我不想失去他……”


  而娜塔莎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只是每天每天,眼睁睁的看着托尼的生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慢慢流走。


“我不知道失去他以后我要怎么办,为什么……他会生病,为什么是这种病,为什么……偏偏是他。”


  娜塔莎把彼得揽进怀里,后者就任由她抱着,轻轻地在她肩膀上抽泣。


  没有谁天生坚强,再优秀的人也总会有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时刻。


  就像病床上安静躺着的白发老人,和此刻正伏在她肩膀上哭泣的中年人一样。


 


  这次发病以后,托尼的阿尔茨海默也发展的愈加迅速了。


  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失去的记忆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认不出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阅读,也不再到基地的花园里闲逛了,阳光不错的时候,大家会和他一起待在顶层的露台上休息或者聊天,但实际上任何声音和内容都已经难以引起他的注意了,他只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看着这个世界。


  但是娜塔莎觉得托尼并不是完全失去意识的,比如很多时候他会下意识的避免和洛基或者巴基接触,而对待索尔,班纳和她就格外亲近一些。


  日子看起来每天都过得平淡而规律,他们在固定的时间聚在一起,吃饭,聊天,其实乌云一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里,大家都心知肚明。


  第二年入冬的时候,托尼已经很难一个人走路了。


  彼得说他一个人摔倒在浴室的门口上,并不是因为地板沾水湿滑,就仅仅是因为他的平衡能力已经受损严重了而已。


  但万幸托尼还没有完全失去自理能力,他还是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洗手间,只不过这之间的路程需要有人搀扶。


  他瘦的厉害,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娜塔莎扶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毛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身上,托尼的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皮肤上布满了纵横的褶皱,他真的已经完全是一个老人了。


  第一场雪下下来的时候娜塔莎带着托尼到基地的花园里散步,从前他要求种的玫瑰已经长得相当茂盛了,枝条交错着压在厚厚的积雪底下。


“这些花很好看,”娜塔莎说:“明天春天它会重新开出花来。”


  托尼沉默了一会。


“春天的时候记得带我过来。”他说。


娜塔莎在心里点了点头。


 


  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托尼喜欢和Friday聊天。


  最开始娜塔莎以为他只是在自言自语,直到走近了才听见Friday温和的声音也在空中响起。


  其实那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对话,只是托尼单方面的向Friday倾倒的只言片语,有关他的生活,他的记忆的片段和一些并不清楚的想法。


  而Friday也总是温柔的,不紧不慢的回应他的倾诉。


“Friday,托尼每天都和你聊些什么?”娜塔莎某天晚上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很抱歉,娜塔莎女士,先生把他和我的谈话设置为了加密内容。”


  娜塔莎愣了一会,却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然而这样平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托尼又再一次病倒了。


  那时候还是初春,娜塔莎看着积雪消融后的玫瑰重新抽枝生芽,结出一个个娇嫩的白色花苞,她想着再过几个周这些花就会开了,她也可以兑现冬天时候的诺言了。


  可是这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


  他们又一次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托尼,他瘦的脸颊都微微凹进去了,皮肤早已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贴在骨架上,他带着呼吸器,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导管和仪器。


  他再也没办法离开这些仪器了,这是医生的原话。


  托尼的全身大部分器官都已经衰竭,他要依靠这些仪器维持生命,他会一直像这样的昏迷下去,即使偶尔清醒过来,也不会有自我意识。


“他还能有多长时间?”彼得有点艰难的问。


“几个月,或者几年”医生说:“但是最长也不会超过两年。”


“那……如果不这样呢?”


  医生看着他说:“几个小时而已。”


  娜塔莎看见彼得的眉头锁的紧紧的,他的表情都有点狰狞了,无所适从的在病床边退了几步,然后茫然的走到窗边去,双手撑着边框发呆。


  他们要如何选择。


  托尼像这样的躺在病床上,他没有意识,进食,排泄全都依靠导管进行。


  这样苟延残喘的生命对他们来说唯一的诱惑就是,托尼至少还活着。


  可这样的活着是他们或者他自己想要的吗?


  每个人都在面临着这样的思考,他们就这样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彼此沉默着,彼得的背影难过的起伏着,娜塔莎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餐的时候气氛依旧沉默的令人窒息。


  娜塔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目光转向內德。


“内德,你能破解Friday的防火墙吗?”


  内德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置信的问:“您说什么?”


  娜塔莎想了想,“托尼这些年每天都在和Friday交流,并且他把他们的聊天设为了加密内容,”她说:“我想或许听一听他们的对话能让我们了解到托尼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下大家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内德身上。


“你能办得到吧,内德,你很久以前就帮我破解过了战衣的系统。”彼得说。


“这根本不是一种级别上的!”内德有点激动的说:“如果说战衣的防火墙是一扇门的话,那Friday就是城墙,钢铁城墙,它大概比美国国防部还要坚不可摧。”


  彼得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暗了下去。


“好吧,我或许可以试一试”内德难为的说:“但我需要时间。”


彼得总算笑了笑:“谢谢你。”他说。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开始轮流在医院里陪着托尼。


  彼得把工作暂时托付给了他信任的下属,开始二十四小时的待在医院里,娜塔莎曾担心他耽误工作,而后者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哪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他重要,”彼得说:“我情愿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病房里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就只有“滴滴”的声音证明着病床上的人还依旧拥有生命。


  娜塔莎知道有许多托尼从前生意上的伙伴或者什么其他人想来看他,但都被彼得委婉的回绝了,他说“斯塔克先生不想被打扰。”


  但她知道,彼得只是不想让人看见托尼现在的样子而已,他总在固执的,坚决的捍卫着他最后的尊严。


“托尼的一生过的其实很孤独。”在某个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晚上,彼得突然这样说。


  他们站在病房外面巨大的露台上俯瞰着脚下繁华的都市,娜塔莎的脑子里填满了基地花园里初开的白色玫瑰。


“他总是一个人默默的背负一切,战争结束的那几年他一度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彼得说:“一直到后来我大学毕业回到这里,那时候我才知道托尼过的有多艰难。”


“他总是不愿意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和别人讲,我用了很多年的时间才真正走近他心里去,也用了很多年才明白他究竟有多么的孤独。”


  彼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娜塔莎听着,却也无话可说。


  托尼过的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娜塔莎从来都知道。


  他本可以继续做自己闻名世界的军火商,可以继续身为这个“无责任”世界的一员过逍遥的日子,可偏偏从第一套钢铁战甲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那一天起,他就倔强的肩负起了许多本该不属于他的责任和重担。


  他是慈善家,亿万富豪,花花公子,天才科学家,他也是大名鼎鼎的钢铁侠,复仇者联盟的核心人物。


  他曾经创造出震惊世界的钢铁战衣和人工智能,他也曾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核弹飞往太空。


  然而在这些炫目的头衔和名号背后,他,托尼斯塔克,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会生病,难过,痛苦,会像这样脆弱的躺在病床上,慢慢的迎接死亡。


  彼得的电话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内德的声音。


“我成功了,”内德说:“实际上防火墙有一个漏洞,看起来是斯塔克先生刻意留下来的。”


  彼得让他把Friday纪录的内容发到自己电脑上,几分钟的功夫,上千个音频文件出现在了彼得的电脑屏幕上。


  他有些欣喜的看了娜塔莎一眼,后者也朝他笑了笑。


“回基地听吧,我在这里守着他。”


  这是托尼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最真实的想法,那些他不愿和他们说的事,也就只有彼得有资格和权力知道。


 


  那天晚上之后,娜塔莎足足有一个周没有看见过彼得。


  他待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听着托尼的录音,安静的有点让人意外。


  直到几天以后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他红肿着一双眼睛,脸上布满了参差不齐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无力的站在病房门口。


“我决定放弃治疗。”他说。


  没有人出声反对。


  彼得疲惫的坐在托尼的床边,哑着嗓子说:“防火墙漏洞是托尼故意的,他早就料到有一天我们会想知道他和Friday的对话内容。”他说:“第一段音频保存在他离开医院的那一天,他说,他说……”彼得闭了闭眼,打开了手机的播放器。


  托尼的声音开始播放在病房里。


“我知道你们会听到这段话,”录音里的托尼似乎笑了笑“我撑过了多少年?三年,还是五年?”


“我猜你们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或者将要死了,不过就算我还活着,也大概是苟延残喘了把。”


“我不想像这样的活着。”他说。


“我的一生过的并不算成功,最后的时间能有你们的陪伴也算死而无憾了。”


“如果有一天我走到了依靠仪器活着的地步,就请让我安心的离开吧。”


  彼得关上手机,录音结束了。


“我想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最终,他们决定在三天以后撤掉所有的仪器。


  这三天的时间彼得几乎寸步不离的待在托尼身边,他紧紧地握着他没有任何导管的右手一刻也不愿放开,娜塔莎看着他看托尼的眼神,矛盾和不舍不言而喻。


  他不愿失去托尼,可更不愿看着他像这样痛苦的,可悲的活着。


  第四天的上午,他们又再一次聚集在了这间病房里。


“你们确定吗?”医生问到。


  彼得艰难的点了点头。


  十几分钟以后,托尼又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干干净净的躺在了那里,他甚至醒了过来,勉强的睁着眼看着病床周围的大家。


“我…我听到了你留给我们的话,”彼得说:“很快就会结束了,这一切很快就……”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托尼轻轻动了动嘴角,他艰难的把右手举起来伸向彼得的方向,却又停在了某个高度无法继续,彼得会意的把脸凑了过去,托尼轻轻用手蹭掉了他眼角的一点泪花。


“傻孩子……”他笑着说。


  彼得把他的手攥在手里,开始含着眼泪絮絮叨叨的讲起这几个月的事情来,托尼就那么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冲着他笑一笑。


  他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了起来。


  娜塔莎站在一边看着,初夏的阳光懒散的从窗口投射进来,落在每一个人身上,金灿灿的,让人忍不住忘记所有的困境和苦难。


  一直到了最后,当所有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娜塔莎俯下身子轻轻的说对他说:


“那些花开了,很好看。”


  托尼愣了一会,也慢慢的笑了,他说:“谢谢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滴滴”的声音也开始逐渐减慢。


  托尼握住彼得的力气越来越小,他的眼神也开始渐渐暗淡下去了,他把目光从一屋子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和这个世界告别,最后又把视线落回彼得身上。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轻轻的动了动嘴唇,娜塔莎看得出来,他在和彼得说“不要难过。”


  彼得把嘴唇抵在托尼的手背上,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最后他终于闭上眼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停止了呼吸。


  彼得沉默了一会,娜塔莎看见他的肩膀开始剧烈的抖动了起来,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他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好像一根下一秒就会断裂开来的弓弦。


  娜塔莎也忍不住流出眼泪来,她早已经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只是这个时候,这一刻,她发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终于离开了这个带给了他无数痛苦和欢乐的世界。


 


  托尼的葬礼举办的并没有多么盛大,这是他的遗嘱之一。


  Friday公布了他去世之前早已立好的遗嘱,比如彼得作为继承人成为斯塔克工业新的主人,比如他将自己的全部个人财产捐赠给了儿童慈善事业,也比如他要求一场低调的葬礼。


  追悼会来了许多人,熟悉的或者陌生的,真心的或者假意的,这些事情娜塔莎不得而知,他只知道彼得几乎没有力气应付任何的对话,他惨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守在托尼身边。


  基地花园里的玫瑰花被全部采摘下来用在托尼的葬礼上,娜塔莎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的“早晚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的意义。


  他们把托尼葬在了基地的墓园里,那是重建时他额外添加的内容,几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他也最终来到了这里。


  葬礼上的悼词是彼得亲自写的,他说“血肉之躯,钢铁之心,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你词汇。”


  他慢慢的念完那薄薄的几页悼词,最后轻轻地说,“愿你安息。”


  没有人哭,大家只是这样静静地沉默着,作为对他最后的缅怀和回忆。


  托尼斯塔克,


  这个传奇一般的人物的传奇一生,最终在这一刻结束了。


 


  葬礼后的几天,大家还依旧住在基地里,但娜塔莎知道他们都迟早会再次离开。


  几天以后,她站在偌大的停机坪中央,盛夏时候的阳光有点让人难以忍受。


  史蒂夫和其他人也纷纷走过来和她告别。


“再见,”他说:“但是如果我们的再见是因为这种事情,那我情愿永远也不要见面。”


  娜塔莎笑了笑:“谁说不是呢。”


  不远处的飞机缓缓降落,娜塔莎最后和所有人拥抱了一下,毫无留恋的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然后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上了飞机。


  几年和几十年的光阴都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场梦境,飞机的金属框架反射着刺眼的光,让她忍不住回想起花园里和葬礼上大片大片的白色玫瑰。


  他们总要各自离开,直到有一天,死亡将会让他们再次相聚。




可能还会在写一个彼得视角的最后几年,这种脑洞真的让我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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