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信望

【虫铁】当你老了

盐中毒:

彼得视角,讲的是托尼在得了阿尔茨海默以后生命的最后几年的故事。


当你老了】寡姐视角 去年12月写的寡姐视角的另一角度,其实是同一个故事,寡姐视角叙事为主,彼得视角感情线为主,两篇都是独立的故事,有小小部分的重复,只看一个也可以啦


看完了复联三我激情码字




01


诊断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是彼得35岁的生日。


他一个人站在病房的走廊里听完医生的结论,很长很长时间里甚至挪不开一步回到病房。


他害怕看见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样子,他西装的口袋里还装着一个花里胡哨的领结,病发的那天晚上,托尼在和他一起策划他35岁的生日派对,彼得把这个领结悄悄藏在了口袋里,防止托尼看见了会要他在派对上戴这个领结。


毕竟他总是喜欢一些花里胡哨的饰品。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他没法再去考虑一个领结,把托尼送去医院的路上彼得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他冲进医院的大门,焦虑的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有那么十几个小时的记忆仿佛被凭空抽走了一样,如今他坐在病房的椅子里,茫然的捏着一个领结发呆。


他会经常生病,年轻时候的坏毛病一股脑的找了回来,托尼经常胃疼,右手也不太健康,潜伏的心脏病总是让彼得很担心,虽然托尼本人从来不把这些毛病放在心上。


可是阿尔茨海默综合症,彼得这辈子也没有把它和托尼斯塔克联系在一起过。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拨通那几个已经变得陌生的号码,托尼不会高兴他这么做,可彼得实在确信他们两个人没法独自面对这件事。


他第一个拨通了史蒂夫的电话,声音从地球另一端传来的时候,有一瞬间彼得甚至以为自己要哭出来了,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已经35岁了,早就已经不是当年的睡衣宝宝了,就算他不是真的很坚强,也要为了躺在病床上的人做出坚强的假象。


等待大家到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彼得忙的几乎没睡过觉,他想陪着托尼,又要处理公司的事务,接手斯塔克工业以后他的工作量几何倍数增长,那时候尚且还有托尼帮他分担一点工作,现在他倒下去了,公司的担子都落在了彼得一个人身上。


  可实际彼得甚至感觉不到疲惫,他的脑子已经被托尼填满了,他想让他醒过来,好起来,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第三天早上大家开始陆陆续续的抵达纽约,彼得在病房里和每一个人会面,他甚至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这些从前的战友们了,大战那年他还只有19岁,还是个跌跌撞撞的毛头小子,穿着T恤和牛仔裤跟在这些英雄们的身后。


然后时光一晃,数十年过去了,他穿着西装站在病房里,微笑着和大家寒暄:“好久不见。”


彼得记不清他在那一天里把血淋淋的事实讲了多少遍,他把诊断书递给每一个人,从清晨一直讲到晚上,索尔和洛基是第一个来的,然后是史蒂夫和巴基,再然后是克林特夫妇,再然后是班纳博士,最后是娜塔莎。


阿尔茨海默,心脏病,并发症……每到一个人,彼得就要把这些话讲一遍,讲到最后他甚至都没力气说下去了,他越讲越短,越不愿用那些听起来轻松的词汇修饰那些可怕的病症,他只是无力的说:“这次醒来以后也不知道能再清醒多久。”


大家站在病房里沉默着,彼得把目光从大家的脸上一一扫过,血清,基因改造,放射实验,十几年的岁月在大家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到头来真正的普通人也就只有托尼一个人而已。


彼得在那么一瞬间有了种嫉妒的感觉。


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心里疯狂增长的愤怒,这样的对比太过于鲜明和血淋淋了,他们曾经一路走过来,如今却只有一个人被落在了原地。


可彼得也明白,他的嫉妒和愤怒,其实只是源于自己并无力拯救托尼而已。


 


然后大家毫无悬念的重新住回到了复仇者基地。


即使已经几乎两天没合过眼了,彼得也依旧坚持要留下来陪着托尼,晚上他关了病房的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发呆,他把托尼没有在输液的一只手握在手里,反复的摩挲着那些皱纹和从前留下的疤痕。


彼得35岁了,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可他总是会回想起自己18岁时候的模样,他话很多,喜欢玩乐高,喜欢吃街角那家的三明治,喜欢跟在面前这个人的身后,一口一个Mr.Stark叫个不停。


成长总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他拥有了托尼多少年?他又花了多少年真的走进这个人孤独的世界让他接受自己?命运总是在和他开玩笑,让他不停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从痛苦中滋生出的无助,一度让彼得回想起几十年以前,他抱着叔叔的尸体跪在纽约的街头,最爱的人的生命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走,他看着,却无能为力。


后来彼得趴在托尼的床边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仿佛有一百年那么长,再醒来的时候,托尼已经醒了,他被彼得握着手,安静的看着他。


“你醒了!”彼得几乎瞬间清醒了过来:“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托尼做了个放松的手势,没什么力气的笑了笑:“醒了有一会了,怕吵醒了你就没出声。”他说,“我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彼得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卸下了所有的力气。


他其实一点也不坚强,尤其是在托尼面前。


他顺势倒在了托尼身上,把脸埋进他胸前的被子里,就这样保持了很长时间,长到托尼甚至以为他缺氧昏过去了,才闷闷的开口。


“你吓死我了。”


托尼笑着把手搭在他的后颈上,说:“我也没那么容易死。”


彼得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心又揪了起来,他甚至觉得没法开口告诉托尼他的病情,阿尔茨海默对他来说实在过于残忍了。


可他决定要亲口告诉他这件事。


他一字一句的说出诊断结果的时候,眼睁睁的看着托尼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两个人沉默着,彼得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过了一会反而是托尼笑了起来。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他笑笑说:“那些医生总是喜欢大惊小怪。”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安慰别人。


然而在得知了从前的老战友们都知道了他的病情而且回到了基地的时候,托尼却有点不高兴的意思。


“大家有几十年没有的见过面了,趁着这个机会叙叙旧。”彼得用这种理由勉强敷衍,他不愿说是因为担心托尼撑不了几年才叫大家回来,他很聪明,他总是明白。


医生来检查的时候彼得通知了其他人托尼醒了的消息,大家重新聚到病房里的时候,彼得看得出托尼的高兴,尤其是大家决定留下来以后,他笑的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开心,那是彼得给不了他的东西。


彼得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将大家重新聚回到一起。


 


02


托尼不喜欢住院,所以病情稳定之后就立马办了出院手续回到了基地。


新的基地是大战之后由托尼重建的,也在彼得加入斯塔克工业和带领建立新一代复仇者之后有过不少改造。


两个人的房间设置在基地大楼的顶层,托尼总是喜欢这种开阔的居高临下的感觉,露台仿照从前复仇者大厦的设计,站在边缘可以俯瞰整个纽约华丽的夜景。


刚回来的几天彼得总是在担心托尼的身体,他经常会在半夜里惊醒,也常常做一些和托尼有关的噩梦,而后者睡眠一向很浅,每次彼得醒来也会把他惊醒。


“又做噩梦了?”托尼朦胧的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彼得,他额头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轻轻地喘着粗气。


“我梦到当年的战争了,我梦见你……”彼得没有再说下去。


“多大的人了,还做噩梦。”托尼伸出一条胳膊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拉进自己怀里躺下,“我抱着你睡,这样就不害怕了吧?”


彼得比托尼高,这样蜷缩的躺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彼得这样躺着,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托尼说:“明明我才是病人,你还要我安慰你。”


彼得从他怀里钻出来,撑起一根胳膊和他对视着,托尼也看着他,眸子里跳动着窗外的灯火。


“答应我好起来,好吗?”彼得吻了吻托尼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拜托了。”


托尼看着他,也轻轻笑了起来。


“好,我答应你。”


 


  回到基地以后,彼得请了很多个营养师来负责托尼的饮食起居。


这些健康的食材一度让他非常难适应,毕竟过去的几十年里“健康”和“养生”这种词都离托尼很远很远。


最开始的几天逼托尼按食谱吃饭简直成了彼得最头疼的事,他甚至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叛逆期的孩子,托尼对甜食的执着真的到达了彼得难以想象的程度,他总是要时刻提防着托尼从他的哪个手下那里威逼利诱来一盒甜甜圈之类的东西。


在彼得接手斯塔克工业之后,托尼已经很多年不去公司上班了,他早上也很少会起床和彼得一起吃早餐,但大家回到基地的第一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会早起和大家一起用餐。


彼得对他早餐时候哈欠连天的状况很是担忧,他总是忍不住把所有的症状都往阿尔茨海默病上想。


果然在坚持早起一周之后,托尼就决定放弃和大家一起吃早餐的计划了。


即使在彼得的监督下他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早,也改变不了他早上起不了床的事实。


这是阿尔茨海默的早期症状,他变得嗜睡,变得精力不足,他可以什么都不干,懒洋洋的窝在椅子里看一整天的新闻。


偶尔大家聚在一起闲聊,托尼也不像以前一样习惯做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了,他甚至话都变少了,彼得偶尔能感受到托尼长久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托尼老了,即使彼得再不愿意承认这件事,年龄永远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一道鸿沟,从前那个骄傲的,风流的花花公子已经离开很久了。


后来又过了几个月,就到了托尼65岁的生日了。


他们没有把生日派对办的多么盛大隆重,彼得知道他已经不再喜欢那些热烈喧闹的场景了,他只是请回了几个当年的老朋友,生日蛋糕是他亲手做的。


十几年以前他还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为了讨心上人的开心,厚着脸皮到甜品店里把人家的手艺学了个遍。


抹奶油的时候彼得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当年傻乎乎的样子,他穿着蜘蛛服在大雨里穿梭,他湿透了,盒子里的小蛋糕却还是热气腾腾,他穿过大半个纽约来到斯塔克大厦的窗前,只是为了让他喜欢的人亲口尝一尝他的作品。


年轻真是一首美妙的诗啊。


他有勇气,有满腔的热情,他把自己所有的感情鲜花一样热烈的堆在托尼面前,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也捧出来让他看一看。


彼得眼眶有点发酸,他35岁了,可他永远也学不会坚强。


 


生日派对办的很成功,意料之内的,托尼很满意,但也没有什么特别激动的神色。


从始至终他总是在笑着,只是年轻时候的那种热情和玩世不恭全然消失不见。


彼得破例让他可以不用按照食谱吃饭,托尼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说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派对以后的日子依旧平平淡淡,生病以后的托尼就完全不再参与公司的事务了,彼得每天都很忙,他甚至不是天天都能回来和大家一起吃晚饭。


彼得曾经和托尼商量过要不要找人暂时接手公司,自己全身心的陪着他,却被托尼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不满的皱着眉头说:“你不要搞得我好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没有时间陪着托尼,所以很多有关他的事彼得都是靠其他人了解到的,平时闲的没事托尼会和班纳博士泡在实验室里一整天,博士说托尼的记性变得不太好了,他经常会忘记自己的工具放在那里。


他说他们其实在实验室里也没干什么,托尼反应变慢了,也只能捣鼓一点从前的小玩意。


可是这些事不用其他人说彼得也知道。


托尼总是会忘记一些小事,比如他最喜欢的咖啡杯在哪里,他最习惯的靠枕在哪里,后来他开始经常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再后来甚至发展到了想不起来自己刚刚说过什么的地步。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彼得习惯屏蔽掉Friday,很多时候他更想由自己来提醒托尼,而不是机械的,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所有有关托尼的事彼得都有无限的耐心,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他的眼睛就一刻也不会离开那个人,他会替他记住所有事情,杯子放在那里,靠枕放在那里,他要做什么,该吃什么药,所有事情彼得总是记得一清二楚。


开始时候托尼对自己记忆力变差的事实并没有太多的反应,被人提醒之后也只是自嘲的笑笑而已,可彼得知道他并非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在其他人面前总是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在彼得这里他装不出来。


托尼变得暴躁,易怒,忘记事情的时候情绪总是非常糟糕,他不止一次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大发雷霆,某个寒冷冬日的晚上,他终于忍不住把他最喜欢,却又忘了无数次的咖啡杯狠狠摔出了窗户,陶瓷的杯子在露台地面上摔得粉碎,混在白色的积雪里难以分辨。


托尼几乎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挣脱彼得的束缚冲到露台上,从积雪里捡出陶瓷碎片再次摔到地上,溅起的碎片割伤了他的手,而他本人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怒骂着进行这种几乎自残的行为。


彼得抱着他,抢走他手里的碎片,挣扎之中碎片也划伤了他的手,他条件反射的抽了一口气,托尼却意外地在听见他的声音后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把手里沾着血的碎片丢到地上,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颤抖着去查看彼得的伤口,两个人的血交汇在指缝里,又啪嗒嗒的滴在地上。


“对不起,我很抱歉……”托尼说着,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我很抱歉,我……”


“你不要和我说抱歉,永远也不要,”彼得温和的笑了笑,他低下头去轻轻吻了一下托尼颤抖的睫毛,“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的,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他把托尼带回房间简单的处理了伤口,然后安抚他睡下,才一个人回到露台打扫那些血迹和碎片。


打扫的事可以留到第二天早上由清洁工来做,可是彼得想要现在就打扫干净,他不想第二天早上托尼醒来还会看到这一片狼藉,还要回想起前一天晚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一个人蹲在地上,靠着微弱的灯光艰难的分辨着积雪和碎片,他清理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了,然后猝不及防的又哭了出来。


他很绝望,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托尼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彼得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他。


从前他选择不做,于是他失去了他深爱的叔叔,如今他要失去自己心爱的人了,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超级英雄”,他能打败无数的敌人,却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地狼藉里,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无助的流泪。


那个冬天就在这样令人不太愉快的故事里结束了。


 


第二年春天来了,托尼的病情也依旧没有丝毫好转。


他还是在不停的忘记,不停的失去记忆。


事情发生的时候彼得正坐在会议室里开会,娜塔莎一个电话打过来,告诉他实验室爆炸的事情,彼得的大脑几乎瞬间一片空白,疯了一样的冲了出去。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实验室的火已经完全扑灭了,整个房间被炸成了一片废墟,哪里还有生还的可能。


他冲进废墟里拼命的一遍遍翻找,班纳懊恼着自己为什么没有和托尼待在一起,可是彼得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完全明白在这样的爆炸里绝对不会有生还者了,可他还是不死心的翻找着,不死心的要在绝望里找出一点希望的可能。


然后托尼的声音就冷不丁的在所有人背后响了起来。


“嘿,你们聚在这干嘛呢?等等……我的实验室发生什么了?”


托尼瞪着眼看着这一片狼藉,显然对自己已经“被炸死”的事一无所知。


彼得飞快的冲过去,一把把他抱在了怀里。


“你不在里面……太好了,”他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我以为,我以为你……”


罪魁祸首也就这么不解地任他抱着。


 


后来彼得才知道,那天下午托尼原本的确是在实验室里的,只是后来他感觉困了就会楼上休息了。


至于他是在做什么实验,工作室为什么会爆炸,他已经一概记不清楚了。


但是很显然,他不再适合工作室了。


彼得艰难的和托尼说了他的决定,他修缮了实验室,但那里只是一个房间而已了。


托尼听完之后只是愣了一秒,彼得猜那大概是他短暂的几秒难过,然后他就温和的接受了不再去实验室的提议。


于是他就这样正式失去了和从前生活的最后一点联系。


托尼拥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来发呆和闲逛,彼得知道这样无所事事的生活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他不得不这样做。


娜塔莎总是和托尼待在一起,于是很多事情都是由她告诉彼得的,比如托尼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书,发呆了多长时间。


病情一直在不断发展,托尼开始变得十分暴躁,他很难对什么事情保持耐心,手脚也逐渐变得不太灵活起来,他甚至很难系好扣子,却拒绝除了彼得以外任何人的帮忙。


很多时候,当托尼病情发作,只有彼得和娜塔莎能够勉强安抚下来他的情绪。


阿尔茨海默是枷锁,是一层坚硬的外壳,它把真正的托尼锁在了那层壳里。


大家每天都在小心翼翼的应对着托尼多变的情绪,尽量把一切事情都安排的顺遂他的心意,可即使这样他也会每天在自己身上找麻烦,早起时候他试了几次都没有系好毛衣的扣子,于是就在彼得面前把整件毛衣丢出了窗外。


彼得作为和托尼距离最近的人,也承受了他更多的怒火和坏脾气,有时候他甚至不得不抱着托尼让他冷静下来或者不要伤害自己。


在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之后,托尼又会很快冷静下来,陷入一种极端的无助和自责中去。


彼得就这样每天每天的安抚他,却从来没有半点怨言。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托尼冷不丁的问他:“为什么?”


彼得被问的有点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托尼在黑夜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彼得知道这是他难得的清醒时刻,现在的托尼暴躁之余也变得非常不自信,他每天都处在无限的自我否定和怀疑里无法自拔。


“因为你值得,”彼得笑了笑:“我发过誓的。”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东西。


在我决定爱上你的那一天起,在我决定要和你生活下去的那一天起,我发誓要永远对你不离不弃,疾病,灾难,这世界里除了死亡没有东西可以将我和你分开。


可是后面的话彼得并没有说出来,因为托尼睡着了。


这个人还活着,还像这样呼吸平稳的睡在自己身边,这对彼得来说就足够了,足够支撑住他继续这样的生活。


彼得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他活着。


 


03


一年多的暴躁期之后,托尼的情绪终于再次稳定而下来。


只是他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了,他反应变得很慢很慢,也很难能够集中注意力,他开始对大多数事情变得漠不关心,很少有事情可以引起他的注意。


彼得开始物色能够替代自己暂时接管公司的人了,托尼的健康每况愈下,他开始觉得自己完全有必要暂停工作来专心的陪着他。


陪着他走完生命最后的一段旅程。


彼得想了很多办法来引起托尼的注意,他复刻了托尼曾经发明的所有战甲,从山洞里笨重的铁罐到大战时华丽的血边,他把这几十套战甲陈列在了一个特殊的陈列室里,陈列室还复刻了托尼从前实验室的模样,从画像到摆件一应俱全。


他带着托尼去看这些东西,托尼果然有了不小的反应,他在陈列室里漫无目的的闲逛着,用一种憧憬的眼神看着那些泛着金光的战甲。


“这些都是你以前的作品,”彼得说:“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钢铁侠,”托尼说,“我喜欢那家伙。”


后来这间陈列室就变成了托尼最喜欢待的几个地方之一。


彼得偶尔会在这里找到他,他一个人站在战甲之中,轻轻仰头看着它们,彼得总是不忍心去多看这幅画面,托尼老了,他瘦了,连背影也透着一种老年人的疲态,他站在这里,总让彼得忍不住把他和和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托尼斯塔克做着对比。


直到某一天,托尼再次突发了心脏病。


彼得甚至等不及直升机起飞,直接调用了一台托尼从前的战甲把他送去了医院。


抢救的时候彼得一个人守在了手术室里面,他什么都没法思考,与托尼有关的事他总是会大脑一片空白。


他在手术室的隔间里来回踱步,他看着玻璃墙另一边手术台上的人就觉得几乎要窒息了。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托尼最终还是撑了下来。


彼得让其他人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陪着托尼,娜塔莎也执意留了下来。


VIP病房舒适又宽敞,彼得却这辈子也不想再踏进这里一步了。


他和娜塔莎沉默着,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在房间里回响。


最终还是娜塔莎先开口了,她告诉彼得,下午的时候在花园里,托尼清醒了很长时间。


她告诉他,托尼让她在基地的院子里种一些花,白玫瑰,种很多很多。


“他还和我说了很多有关你的事,”娜塔莎说:“他说,他很担心你。”


彼得苦笑了一下:“他总是这样,总是在担心别人,从来也不担心一下自己。”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陪着他度过这么长的时间,这是我很久以来的梦想,只是没想到真的可以实现。”他扭过头去看着娜塔莎,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人总是贪心的,一旦拥有就再也不想失去了。


彼得开始讲很多事情,讲他9岁时候第一次见到托尼的场景,他又讲到15岁在家里的客厅沙发上吃着红枣核桃蛋糕的托尼,然后是他加入复仇者联盟,然后是那场战争,再然后是战后。


他的语序很混乱,用词也乱七八糟,他不停的说着战后没有陪在托尼身边他有多么后悔,他说托尼身体不好,佩帕离开公司,最孤独无助的时候他身边却没有一个人。


彼得在脑子里混乱的勾勒出这几十年的时光,最后又回想起9岁的那个晚上。


他落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闪着红光的战甲,高大伟岸的背影,从那一秒起就永远扎根在了彼得的记忆里,支撑着他一路成长,最终走到这里。


彼得沉默了一会,终于在娜塔莎面前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我救不了他,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知道失去他以后我要怎么办,为什么……他会生病,为什么是这种病,为什么……偏偏是他。”


彼得靠在娜塔莎的肩膀上哭,她好像也哭了,但彼得已经无从分辨了。


他要崩溃了。


 


04


这次出院以后,托尼的阿尔茨海默也发展的愈加迅速了。


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失去的记忆也越来越多,有时候甚至认不出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彼得把大部分的工作都交给了自己的部下去做,他每天拿出大把大把的时间陪着托尼,这时候的他已经完全看不懂书籍报纸了,彼得扶着他在基地的花园里散步,剩下的时间就读书给他听。


托尼听不懂,也没反应,可彼得还是坚持的念了下去。


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个冬天了,他们就这样艰难的撑了过来。


再后来,托尼甚至很难一个人走路了。


彼得眼睁睁的看着他摔倒在自己的面前,地上没有水,没有障碍物,他就只是走不稳了而已。


可彼得不愿意给托尼配任何轮椅。


他仍然倔强的不愿把托尼当成一个无法自理的老年人看待,这或许是一种自欺欺人,可他依旧坚持靠他的力量搀扶着托尼走动。


托尼还可以一个人吃饭,上厕所,他还能进行有限的日常交流,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些事他还能做多久。


托尼瘦的厉害,也没什么胃口吃饭,彼得扶着他的时候,能感觉到毛衣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身上,托尼的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皮肤上布满了纵横的褶皱,他真的已经完全是一个老人了。


彼得开始失眠,他很难睡着,唯一能够入眠的姿势就是用胳膊搂住托尼,彼得只有这样抱着他的时候才能有些许的安全感,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拥有怀里的这个人,他每天晚上这样抱着托尼,就好像这样可以为他驱赶走疾病和死神,让他们不要再睡眠中悄无声息的带走他。


 


第一场雪下下来,彼得去花园里看那些玫瑰花,它们已经长得相当茂盛了,枝条交错着压在厚厚的积雪底下。


“明年春天它们就会重新开出花来的。”娜塔莎对他说,“前几天我带着托尼来这里,他让我春天的时候再带他来看花。”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娜塔莎说。


“好。”彼得笑着点点头。


 


后来到了第二年初春,彼得看着积雪消融后的玫瑰重新抽枝生芽,结出一个个娇嫩的白色花苞,娜塔莎说再过几个周这些花就会开了,她也可以兑现冬天时候的诺言了。


可是托尼却并没有撑到兑现诺言的那一天。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彼得站在病房里,觉得这里的一切无比熟悉,熟悉的让他生厌。


他厌恶这里的一切,厌恶桌子上的花瓶,厌恶地毯上的纹路,厌恶那张病床和滴滴个不停的仪器,也厌恶那些乱七八糟的,插在托尼身上的管子。


他们又一次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托尼了,他瘦的脸颊都微微凹进去,皮肤早已失去了弹性,松松垮垮地贴在骨架上,他带着呼吸器,浑身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导管和仪器。


他再也没办法离开这些仪器了,这是医生的原话。


医生说他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已经衰竭了,他只能靠仪器维持生命,他会一直昏迷下去,就算偶尔醒来,也很难会有自我意识。


 “他还能有多长时间?”彼得有点艰难的问。


“几个月,或者几年,”医生说:“但是最长也不会超过两年。”


“那……如果不这样呢?”


医生看着他说:“几个小时而已。”


彼得站在原地,他又无法思考了,大脑嗡嗡的响做一片。


他转身走到床边,用手握住栏杆撑着身体不倒下去,他的胸口疼得厉害,脊柱上下连成一片的抽痛着,太疼了,即使被压在一整栋大楼的废墟底下他也没有这么疼过。


他要怎么选择呢,托尼像这样的躺在病床上,他没有意识,进食,排泄全都依靠导管进行。


这样苟延残喘的生命对他来说唯一的诱惑就是,托尼至少还活着。


可这样的活着是他自己想要的吗?


彼得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从楼上跳下去,他没法做这个选择,失去托尼和让他这样苟且的活着,他一个都不想选。


他们在这样窒息的环境里沉默着,直到娜塔莎提出听一听托尼从前和Friday交流的纪录。


少数清醒的时候,托尼会和Friday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这是彼得从没想过要了解的事。


托尼把聊天内容设置为了加密信息,他把那些信息交给了内德去破译,等待的时间里他开始24小时的陪在医院里,一步也不愿意离开病房。


他完全放下了所有的工作,于此刻而言哪有什么事能比得上托尼重要。


托尼病倒的消息被一些他从前的朋友和生意伙伴知道,他们想来看望托尼,真情或者假意的,都被彼得一概回绝了。


他是那么一个骄傲的人,彼得怎么能把他现在脆弱不堪的样子给任何不相关的人看。


就算到这种时候,他也要这样固执的捍卫着托尼最后的尊严。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星期,内德终于打来电话,宣布他破解了那些语音记录。


他说防火墙实际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漏洞,看起来是斯塔克先生有意留下来的。


他总是那么聪明,他什么都料得到。


拿到纪录以后彼得回到了基地大厦,医院里由大家轮流陪同,他坐在托尼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打开电脑。


他有很久很久没有听过托尼流畅轻佻的语气了。


纪录从很多年以前开始,正是他们第一次从医院回到基地的时候。


托尼说:“嘿,彼得,是你在听吧?”


“我知道你会听到这段话,”录音里的托尼似乎笑了笑“我撑过了多少年?三年,还是五年?”


“我猜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或者将要死了,不过就算我还活着,也大概是苟延残喘了吧。”


 “我不知道我的一生算不算成功,我曾经做错了许多事,也错过了许多人,能有你们陪着我走完这最后一段路,我心满意足。”


“所以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天,就让我离开吧。”


后面托尼还说了些什么话,彼得已经听不清楚了,那一天医院里的痛楚再次从他的胸口爆炸开来,瞬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彼得甚至连伪装的理由也没有了。


他跪倒在地板上痛哭,他嘶吼,怒骂,他把任何一个触手可及的东西摔碎在地上,彼得在一片混乱中想,他一点要做点什么,他真的要崩溃了。


他在房间里折腾了很久,最后又幡然醒悟似的拼命去寻找被他丢掉的东西,这个房间里充满了两个人生活的痕迹,那个是托尼买的雕塑,那个是托尼最喜欢的花瓶,他们曾经一起设计房间的格局,一起把这些装饰品摆在架子上。


有一天失去了托尼,彼得还要靠这些东西支撑着生活下去。


他把摔碎的瓷片抓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割伤了他的手指,让他忍不住想起几年以前的那个冬天的晚上,他轻轻吻了他的眼睑,两个人的血融在一起,滴到地上。


录音还在播放,托尼的声音源源不断的从电脑里流出来。


彼得坐在地板上听着录音。


他用了整整一个礼拜,听完了几年以来托尼留给他的上千条录音。


最后一条录音结束的时候,彼得已经哭不出来了。


他坐在地上久久的沉默着,然后带着满手的血迹离开基地,回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彼得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他环视着病房里的一切,大家看着他,等他说出来那个最终的答案。


于是他说:“我决定放弃治疗。”


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样的结果好像完全在意料之中。


 


彼得决定在三天以后撤掉所有仪器,他把其他人都打发回了基地,只剩自己留在医院陪托尼走完最后的一天。


他很多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也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可他不想离开托尼,一秒也不想。


这三天的时间彼得几乎寸步不离的待在托尼身边,他紧紧地握着他没有任何导管的右手一刻也不愿放开。


就这样过去三天,第四天早上,他们重新回到了这里。


医生问彼得,你确定吗?彼得点点头说确定。


然后十几分钟以后,托尼又像从前很多次那样,干干净净的躺在了那里。


他甚至清醒了过来,环视着病床边上的大家,艰难的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你现在会疼吗……”彼得哽咽着说:“我听到了你留给我的话,结束了……马上这一切就会结束了,你不要怕……”


“我不害怕,傻孩子……”托尼笑了笑,他抬了抬手伸向彼得的方向,彼得会意的低下头去,让他用手蹭掉了自己的一点眼泪。


“我爱你,我不想失去你……可是我,我想尊重你的选择。”


“每个人都会死的,时间早晚而已,”托尼慢慢的说:“但是答应我,你要坚强的活下去……”


彼得点点头,“我答应你。”


然后他开始说一些很轻松的话题,说这几个月的生活琐事,说一些新的明星八卦,后来其他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托尼没什么多余的力气回答,他只是听着听着,偶尔扯起嘴角笑一笑。


彼得看着托尼低垂的眼睑,午后的阳光轻轻撒在他的身上,他长长的睫毛扫下一小块阴影,托尼依靠在他最喜欢的靠枕上,安静的笑着。


恍惚之间,这好像不再是生离死别的时刻了。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托尼的呼吸开始渐渐变得微弱起来了。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握住彼得的手了,仪器“滴滴”的速度在逐渐减慢,他抬眼看过每一个人,最后又把目光落回了彼得身上。


彼得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他只是这样和托尼对视着,仿佛时间再也不会流逝了一样。


随后托尼轻轻动了动嘴唇,他说不出话来了,但是彼得看得出他在说什么。


他说:“不要难过。”


彼得越发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就好像这样就能留住他似的,他把托尼的手背抵在嘴唇上,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然后托尼终于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彼得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无法呼吸了,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哭了出来。


他把头埋在托尼还有余温的身体上,他一遍一遍的叫着他的名字,他说你别走,你不要走。


他用整整一个星期构筑的心里防线在这一刻全部土崩瓦解,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托尼离开的事实,可他做不到,让他离开不过是彼得自欺欺人的借口,他不想失去托尼,永远也不想。


 


可病床上的人还是这样的,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05


托尼的后事是由彼得一手操办的,他公布了托尼在Friday那里留下的遗嘱,葬礼并不奢华,这也是托尼的意思。


托尼刚刚离开的几天,彼得几乎很少吃饭睡觉,他一门心思的扑在了工作上,基地花园里的玫瑰花被全部采摘下来用在托尼的葬礼上,这也是他的遗嘱之一。


他把托尼葬在了基地的墓园里,那是重建时托尼额外添加的内容,几十年的时光过去了,他也最终来到了这里。


葬礼上的悼词是彼得亲自写的,他说“血肉之躯,钢铁之心,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你词汇。”


他慢慢的念完那薄薄的几页悼词,最后轻轻地说,“愿你安息。”


没有人哭,大家只是这样静静地沉默着,作为对他最后的缅怀和回忆。


托尼斯塔克,


这个传奇一般的人物的传奇一生,最终在这一刻结束了。


 


06


最后大家各自离开的那一天,彼得并没有去送别。


在托尼离开之后,他好像流了太多眼泪,伤心过太久了,久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把自己一生的眼泪都流干净了。


于是他只是站在大厦的顶层看着远处的停机坪,安静的看着大家上等登飞机,挥手告别,再次各自奔向远方。


他们总要各自离开,直到有一天,死亡将会让他们再次相聚。




当你老了 头发白了 睡意昏沉 


当你老了 走不动了 炉火旁打盹 回忆青春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唱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 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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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心把最喜欢的一段歌词加到了最后w


时隔五个月我还是把这个坑填上了,虽然可能没人会看依旧激情产粮


有一段非常想写的内容因为涉及剧透就没有写进去了,复联三从我看完到写完哭了不下十次了,虫铁真是一边发糖一边捅刀啊,我只想说最后有一把40000米长的虫铁大刀,大家看的时候注意安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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